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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中血栓抽吸是否过时?

何冀芳 王乐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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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格式： 何冀芳，王乐丰 . 急诊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中血栓抽吸是否过时 ?[J/OL]. 中华心血管病杂志 ( 网络版),2020,3:e1000039(2020-05-25). http://www.cvjc.org.cn/index.php/Column/columncon/article_id/205. DOI:10.3760/cma.j.issn.2096-1588.2020.1000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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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 2020/05/25    浏览量： 3880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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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栓抽吸是否过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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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过去 10 多年，对 ST 段抬高型心肌梗死（ST-segment elevation myocardial infarction，STEMI）患者急诊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percutaneous coronary intervention，PCI）时采用经手动抽吸导管进行血栓抽吸治疗经历了过山车一样的变化。从最初的临床经验体会、小规模临床试验，例如 REMEDIA、DEAR-MI[1-2]，到 2012 年TAPAS 研究 [3]，均提示血栓抽吸能提高心肌灌注水平，甚至降低全因死亡率。2008 年美国心脏病学院和美国心脏协会 (American College of Cardiology/American Heart Association，ACC/AHA) 以及欧洲心脏病学会（European Society of Cardiology，ESC）的 ST 段抬高型心肌梗死诊断治疗指南中均将血栓抽吸导管应用的推荐级别定为Ⅱa 级，证据等级 B 级 [4]。然而，2012 年的 INFUSE-AMI[5] 研究和 2013 年的TASTE[6] 研究均发现血栓抽吸并未降低 30 d 的不良心血管事件发生率，也并未带来死亡率的获益。2014 年，ESC 心肌血运重建指南将STEMI 血栓抽吸推荐级别降为Ⅱb 级 [7]，2015 年的 TOTAL 研究 [8] 提示常规血栓抽吸并未改善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发生率，反而增加了卒中的发生率。2015 年起，ACC/AHA/ 美国心血管造影和介入学会 (Society for Cardiovascular Angiography and Interventions，SCAI) STEMI 介 入治疗指南将常规血栓抽吸治疗降级为Ⅲ级，证据级别 A 级 [9]。我们在临床实践中感受到，急性心肌梗死冠状动脉血栓可能由于机化程度、血栓成分以及贴壁程度不同，导致经手动抽吸导管抽吸困难，这可能是脑梗死发生率增高的原因之一。目前冠状动脉血栓抽吸临床应用专家共识指出，合理应用血栓抽吸既要参照现有临床研究结果，还需要充分考虑病变血管情况，如血栓负荷程度、心肌梗死溶栓治疗（thrombolysis in myocardial infarction，TIMI）血流分级、罪犯血管的直径与供血范围等。血栓抽吸适应证仍然以高血栓负荷的造影影像和腔内影像表现为判断标准。对于初始手动抽吸效果不佳以及抽吸无效者尚缺少具体的判定标准。我们认为增加抽吸难易程度的辅助判断标准，并建立新的血栓处理流程，可能减少栓塞事件发生率。

传统手动血栓抽吸的优缺点

手动血栓抽吸在急性心肌梗死冠状动脉介入治疗中有独特的作用，对于血栓负荷重，内皮功能不良的患者，成功的血栓抽吸治疗可以取得更好的血流灌注 [10-11]，有利于支架选择，改善支架贴壁 [12-13]。同时可以减轻远端血栓脱落栓塞，改善心肌血流灌注 [14-15]。但是，随后的一些大规模临床试验发现，血栓抽吸和单纯介入治疗相比，对主要心血管事件、左心室重构和死亡率并无显著影响，脑栓塞风险反而增加。TOTAL 试验研究 [8] 共纳入 10 732 例患者，1∶1随机分配至 PCI + 血栓抽吸组和单纯 PCI 组。研究发现 PCI + 血栓抽吸组脑栓塞风险增加，180 d的卒中发生率分别为 1.0％（60/5 035）和 0.5％ （36/5 029），HR 为 2.08，95％ CI 为 1.29~3.35， P=0.002，其绝对差值并不高。脑栓塞发生的原因未能明确，可能和器械、操作方法不当以及患者基础状态有关。

手动血栓抽吸的主要关注点在于脑栓塞风险的增加，为何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发生率差别不大，目前仍缺乏明确的结论 [16]。心肌梗死后再灌注治疗在挽救濒死心肌的同时可导致部分心肌损伤，即再灌注损伤。再灌注损伤在血流恢复即刻或者最初时间就已经发生 [17]，常规介入操作方法难以避免再灌注损伤 [18]，手动血栓抽吸和单纯介入治疗均缺乏对再灌注损伤的保护作用 [18-19]。应用“后适应”方法减轻再灌注损伤的 DANAMI-3-iPOST 研究没有明确证明“后适应”的保护作用 [20]，其中近 50% 以上病例应用抽吸导管可能延长了开通闭塞病变到后适应操作的时间，减弱了“后适应”方法对再灌注损伤的保护作用。对 DANAMI-3-iPOST病例Post-hoc study（事后多重比较研究），发现未使用血栓抽吸后适应组和常规介入治疗相比，心肌梗死患者全因死亡率明显减少 [21]。急性心肌梗死急诊介入治疗应用血栓抽吸也没有微血管病变和左心功能保护的证据 [22]。

传统血栓抽吸理论对于手动抽吸导管设计和操作的影响

鉴于对血栓形成机制在急性心肌梗死病理过程中的认识，“多取出，少植入”这个概念促进了血栓抽吸的开展。在早期开展血栓抽吸的年代，尽可能要求早期抽吸，完整地清除血栓，恢复血流。但是大规模的随机双盲试验研究结果显示（TOTAL试验 [8]），血栓抽吸不仅没有改善不良心血管事件发生率，反而增加了卒中发生率。10 年来已经有了很多关于抽吸器械设计和操作方法的讨论。

手动抽吸导管和操作过程中哪些方面可能影响抽吸效果，并且导致脑栓塞发生率增加呢？首先，从手动抽吸导管的设计看，抽吸导管管壁脆弱，容易折断；通过性能不高，推送性差；管腔直径不够大，头端设计五花八门。在临床工作中容易出现“够不到，抽不出”，甚至头端引起局部斑块破损加重的情况。

从手动抽吸导管的操作过程看，即使在目前规范化要求下，仍然存在操作动作粗糙、缺乏耐心甚至存在理论错误的问题；仍然可以见到将抽吸导管直接插到血栓远端再后撤的病例。另外，抽吸导管后撤过程中以及退出后，指引导管血流冲洗不彻底导致系统内残余血栓颗粒（指引导管、Y 阀门及三联三通），如果这时指引导管同轴性差，在造影复查时就容易形成血栓颗粒脱落，导致脑栓塞。

从介入途径和指引导管选择看，2006—2010 年国外使用股动脉入路，7 F 指引导管相对较多。例如 TATPAS 等早期研究均使用 6 F 抽吸导管 [3,23]。同期国内 STEMI 急诊冠状动脉介入治疗已经逐渐采用桡动脉入路，6 F 指引导管使用广泛。相比之下，尤其在右冠状动脉，6 F 桡动脉指引导管多采用 JR 4.0， 后退 5 F 抽吸导管时容易出现脱位和支撑力不足的情况。

目前血栓抽吸的适应证和存在的局限性

除了抽吸器械设计和操作方法上的缺陷，其他影响血栓抽吸的因素，除罪犯血管迂曲、钙化、靶病变部位原位狭窄程度高及抽吸导管通过困难等机械影响外，还包括术者个人经验 [24-25]、辅助用药影响 [5,26-27] 和发病到就诊时间等影响因素 [28-30]。

血栓抽吸在适应证方面有明显的不足。临床上血栓抽吸的适应证是高血栓负荷 [10-11,31]。2002 年Yip 等 [32] 认为满足以下任何 2 项特征即可称为“高血栓负荷”：（1）梗死相关动脉目测较参考血管直径≥ 4.0 mm；血栓呈长条状，线性尺寸超过参考血管直径的 3 倍；（2）“截断”样或齐头闭塞，闭塞近端没有逐渐变细的管腔；闭塞近端血栓堆积（线性尺寸 >5.0 mm）；（3）闭塞近端存在漂浮的血栓；（4）闭塞远端持续的对比剂滞留。2017 年《冠状动脉血栓抽吸临床应用专家共识》 [31]定义了冠状动脉血栓的血管内超声（intravenous ultrasound，IVUS）特征和光学相干断层成像（optical coherence tomography，OCT）特征，也指出了新鲜血栓和陈旧性血栓的影像特征。

临床实践发现，血栓的机化程度和对血管壁的附着程度影响抽吸效果。抽吸出的血栓成分研究提示，发病时间在 6 h 以内的 STEMI 患者中，有40%~50%的血栓已经形成数天至1周以上[33-34]。
因此，我们推测由于就诊时间不同，前期血栓积累情况不同，机体反应不同，血栓成分不同，机化程度以及其与管壁贴靠附着程度不同，导致抽吸难易程度不同。真正适合抽吸的是即刻形成的、疏松的、“一触即溃”的血栓。 但是，目前临床上抽吸的适应证还主要依据 Yip 等的造影影像学标准识别出的高负荷血栓，对于血栓是否陈旧，机化程度和血管壁附着程度并没有考虑[32]。临床上，肉眼能够识别一部分机化程度高的血栓，例如血管走形僵硬，血栓内部对比剂染色分布不均匀等。多数情况下只有在 1~2 次抽吸后才能评价血栓是否适合抽吸。

我们推测，临床机化程度高的血栓、血栓抽吸操作困难可能是脑梗死发生的原因之一。通常在抽吸困难的情况下，需要反复多次抽吸。虽然耐心抽吸可能会有“很完美的”“成形的”整体血栓抽出，但是血栓颗粒在指引导管、三联三通以及 Y 阀门内脱落的机会增高，再次造影可能导致血栓颗粒进入体循环或者冠状动脉远端栓塞，TOTAL 试验观察到的脑梗死发生率升高现象与此有关。抽吸导管操作粗暴或者球囊扩张后，仍然可能导致部分血栓脱落到罪犯血管远端 [14-15]。

2015 年 TOTAL 亚组 OCT 研究中也发现 [35]，与常规球囊扩张相比，手动抽吸并未减少植入支架前残余血栓负荷。2018 年，TOTAL 高血栓负荷组手动抽吸结果显示 [36]，脑梗死的发生率升高，但作者也认识到高血栓负荷是目前死亡率增加的重要危险因素，优化抽吸方法、开发可以减少脑梗死风险的有效去除血栓的装置是将来可能的方向。 所以，对于一般血栓负荷，普通血栓抽吸效率不高；对于高血栓负荷，由于血栓机化程度不同，抽吸困难或者超越器械使用极限，容易导致栓塞并发症，是目前手动血栓抽吸导管应用受限的主要原因。

是否需要在目前血栓抽吸共识的基础上进一步明确血栓抽吸的适应证？

目前的各项试验并未比较不同机化程度的血栓在抽吸和相关脑梗死发生率增加之间的关系。各项试验和指南也没有讨论在决定抽吸之前，如何预判断血栓机化程度和抽吸难易程度。对于不同性质和机化程度不同的血栓，任何器械和操作方法都有一定的适用范围。

我们基于临床经验建议采取以下方法判断血栓抽吸难易程度：对于高血栓负荷，联合使用血小板糖蛋白Ⅱb/ Ⅲa 受体拮抗剂，手动抽吸导管能顺利到位情况下的血栓抽吸难度，根据抽吸次数和负压力度建议分为 3 级：Ⅰ级，容易，常规抽吸 1~2 次，前向血流恢复，血栓抽吸满意；Ⅱ级，困难，抽吸 2~3 次，有抽吸内容，前向血流未恢复；Ⅲ级，非常困难，反复抽吸或 3 次以上，有抽吸内容，前向血流未恢复或 TIMI Ⅱ级，造影仍见高血栓负荷。对于Ⅱ级和 / 或Ⅱ级以上，有条件的单位可以试用机械抽栓装置，也可以根据具体情况试用冠状动脉内溶栓。或者在确认导丝处于真腔的情况下，支架覆盖血栓部位或临时支撑以获得前向三级血流。总之，适宜的抽吸对象，丰富的抽吸手段，机械和手动相结合，抽吸和溶栓、抗血小板药物相结合，优化组合最佳治疗手段，才能迅速、安全、有效地做好急诊经皮冠状 动 脉 介 入 治 疗（primarily percutaneous coronary intervention，PPCI）。

“急诊无植入”时代我们对于抽吸的把握和选择

国内于波教授主持的 EROSION研究在 ESC 2016 年年会上公布 [37]，利用 OCT 检测发现的斑块侵蚀和斑块破裂不同的病理特征，25% 的STEMI 患者可能避免支架置入。通过 OCT 技术进行的循证医学研究证实，替格瑞洛用于冠状动脉内侵蚀性斑块导致血栓的 ACS 患者，能够有效地缩减 1 个月时血栓体积并改善血流水平。为了保证 OCT 能有效识别斑块特性，介入检查时对于高血栓负荷进行充分血栓抽吸，在去除血栓干扰后，OCT 可以更好地研究血栓发生机制。比如病变部位是斑块破裂导致纤维帽破损，还是钙化结节引起的血栓？或者是纤维帽完好的斑块侵蚀还是其他机制导致？其中对于 OCT 证实斑块侵蚀而采取随访观察的患者，血栓抽吸比率达到 83.6%（46/55）。

随着药物球囊在临床的逐步使用，2012 年以来已经有多个小规模临床试验提示药物球囊在STEMI PPCI 可能是一种不劣于裸金属支架（bare metal stent，BMS）和药物洗脱支架（drug-eluted stent，DES） 的 治 疗 手 段。2019 年 EURO PCR REVELATION[38]研究纳入 120 例受试者，随机分为药物包被球囊（drug-coated balloon, DCB）组和DES 组，研究结果显示，术后 DCB 组平均血流储备分数（fractional flow reserve，FFR）为 0.92，DES 组 FFR 为 0.91，达到了非劣效性终点。晚期管腔丢失、参考血管直径及 9 个月最小管腔直径两组差异也无统计学意义。为了有效清除血栓，抽吸导管使用率也在 80% 以上。

EROSION 研究 [37] 从病理上揭示了急性冠状动脉综合征患者中约 1/4 由斑块侵蚀引发，应用双联抗血小板治疗可以在 1 个月内不再发闭塞病变的情况下有效缩减血栓体积，改善冠状动脉血流，减少支架应用。REVELATION 研究 [38] 提示急性心肌梗死患者在恢复前向血流的基础上使用药物球囊可能是非劣于支架治疗的选择。这两项试验有可能推动“急诊介入无植入”的治疗理念，对 STEMI PPCI 患者和 ACS 患者 PCI 提供了新的思路。尤其是 STEMI 患者，多数是在非陈旧血管病变基础上由于斑块不稳定，导致斑块破裂、斑块侵蚀、血栓形成。充分的血栓抽吸是下一步无植入治疗的基础。

在目前各项指南和专家共识中血栓抽吸适用级别较低的情况下，应重新认识血栓抽吸的适应证，针对高血栓负荷病例，应积极研究可能减少脑梗死并发症的新器械。对于普通急诊 PCI 患者，充分利用好抽吸导管这一简单有效的器械，为迎接“急诊介入无植入”做好准备。

小结

急性心肌梗死患者疏松的冠状动脉血栓适合使用手动抽吸导管进行血栓抽吸。机化程度高、抽吸困难的血栓在反复抽吸过程中血栓碎屑容易从抽吸系统中脱落到升主动脉，这可能是脑梗死发生率增高的原因之一。建议在临床工作中增加抽吸难易程度的辅助标准，并建立新的血栓处理流程，可能减少栓塞事件发生率。罪犯血管靶病变血栓清除，有利于药物涂层球囊的药物释放到冠状动脉血管内皮，也有利于正确判断病变长度和性质，提高药物涂层球囊的治疗效果。在腔内影像指导下的急诊介入治疗中，充分的冠状动脉血栓抽吸可能有利于改善腔内影像成像，正确诊断斑块侵蚀导致的血栓形成，减少支架植入。

  • 作者： 何冀芳    王乐丰   

  • 作者单位：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心脏中心   

  • 通信作者： 王乐丰，Email:wlf311@vip.sohu.com

  • 关键词： 血栓抽吸；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

  • DOI： 10.3760/cma.j.issn.2096-1588.2020.1000039

  • 基金项目： 无

  • 利益冲突： 无

  • 收稿日期： 2019-08-14

  • 录用日期： 2020-04-21

  • 本文编辑： 史红

    • 摘要中文

    无

    摘要英文

    无
    无

    本研究主要材料与器材

    无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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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点评 1
      该文章讨论了急性ST段抬高性心肌梗死（STEMI）病人直接PCI术（PPCI）中血栓抽吸术的应用价值，尤其是对于部分可以考虑不植入支架或采用药物球囊处理的病人，利用血栓抽吸技术尽可能降低血栓负荷可能是重要的病变处理措施，文章内容对临床实践有一定参考价值。
      上海复旦大学中山医院 钱菊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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