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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能性二尖瓣反流介入治疗的争议与进展

龙愉良 潘文志 周达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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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格式: 龙愉良,潘文志,周达新 . 功能性二尖瓣反流介入治疗的争议与进展 [J/OL]. 中 华 心 血 管 病 杂 志 ( 网 络 版 ),2021,4:e1000073(2021-02-26). http://www.cvjc.org.cn/index.php/Column/columncon/article_id/241. DOI:10.3760/cma.j.issn.2096-1588.2021.10000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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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 2021/02/26    浏览量: 4292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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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能性二尖瓣反流介入治疗的争议与进展
0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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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能性二尖瓣反流介入治疗的争议与进展
05:29

前言


二尖瓣反流(mitral regurgitation,MR)是发病率最高的心脏瓣膜病,并且发病率随着年龄的增加而明显上升,同时中重度二尖瓣反流与心力衰竭发生率、住院率及远期预后恶化显著相关 [1-3]。近年来多种新型介入技术的出现,使得很多原本没有治疗机会的 MR 患者得到获益。特别是功能性二尖瓣反流(functional mitral regurgitation,FMR),从最初的“FMR 患者能否从介入治疗中获益”的争议,发展到“哪些 FMR 患者可以从介入治疗中获益”,再到“如何确定FMR 患者的最佳介入治疗方案”,这些争议像是 FMR 介入治疗的“三部曲”,一步步推动 FMR 在发病机制、诊断、评估和治疗中的探索,也使得 FMR 成为心脏介入治疗领域最受关注的热点。笔者试从结构性心脏病专科医生角度分析近年来 FMR 介入治疗相关临床试验结果以及剖析 FMR 介入治疗的新观点,并对未来 FMR 介入治疗进行展望。

功能性二尖瓣反流患者能否从介入治疗中获益


早期 FMR 通过外科手术修复,除了手术风险很高,手术治疗FMR 合并左心室收缩功能不全患者的获益也不明确 [4],对于外科高危的患者,手术的风险甚至超过了 FMR 被纠正的获益 [5-7]。所以,最初对于 FMR 患者能否从介入治疗中获益,不同学者之间是存在争议的。而解决这一争议,就不能不提及 COAPT[8] 和 MITRA-FR[9] 这两个重量级临床研究。虽然在此之前也有一些小规模临床试验表明介入治疗可以改善 FMR 患者结局 [10-11],但证据级别和影响力都远不及 COAPT和 MITRA-FR。2018 年美国经导管心血管治疗学术会议(Transcatheter Cardiovascular Therapeutics,TCT)大会上 COAPT 研究 2 年结果公布,显示经导管二尖瓣修复(transcatheter mitral valve repair,TMVr)可以有效地降低 FMR 患者死亡率和再住院率。然而,同年在欧洲心脏病学会(European Society of Cardiology,ESC)大会上报道的 MITRA-FR 研究 1 年的随访结果显示 TMVr 对 FMR 患者远期预后并无明显改善,使得 FMR 介入治疗初现光明的前景再度蒙灰。直到 2019 年,COAPT 研究的 3 年随访结果和 MITRA-FR 研究的 2 年随访结果仍未得出一致性结论 [12-13]。

通过对比,两项研究存在一些差别,包括:COAPT 研究入选的患者 MR 更为严重,而左心室重构相对较少;COAPT 研究中患者接受了更加积极的药物治疗,特别是神经激素拮抗剂(如肾素 - 血管紧张素系统抑制剂和 β- 肾上腺素受体阻滞剂等药物)的使用更为规范;COAPT 研究的术者经验更丰富,成功率更高,并发症更低 [14-15]。这些差异的存在确实或多或少地影响了两个试验的结果,但笔者认为这些原因尚未深达本质。

在此之前,我们对心脏瓣膜介入治疗的认知可能受经导管主动脉瓣置换术(transcatheter aortic valve replacement,TAVR)的影响较深。TAVR 起步早,从 PARTNER 系列研究到 EVOLUT 等研究,一路走来都顺风顺水,结果一次次惊艳众人,适应证从外科手术禁忌或高危扩展到外科手术中危,再扩展到低危患者,成为微创介入治疗心脏瓣膜疾病的非常成功的标志性范例,开启了心脏瓣膜介入治疗的全新时代。TAVR 的成功,极大地启发了我们对其他心脏瓣膜疾病介入治疗的思考,但也正因如此,我们的思维很容易受到 TAVR 的惯性束缚,注意力、诊断、评估分级、对临床结局的预判和器械研发在此之前都聚焦在瓣膜的层面。因为在主动脉瓣狭窄或者反流导致的心源性死亡等结局中,瓣膜的病变是疾病的始发因素也是预后的决定性因素。由于主动脉瓣窦等解剖结构的存在,瓣环相对固定,并且瓣膜依附于主动脉窦,没有腱索乳头肌等附件,瓣膜开闭的主要动力是左心室和主动脉的血流,不存在瓣膜完好的功能性主动脉瓣疾病这一概念,因此解除瓣膜病变就可解决问题的核心矛盾。而套用 TAVR 思维,注重瓣膜层面反流程度的评估而没有结合心肌重构的比例,在原发性二尖瓣反流的治疗中依旧适用,但在 FMR 的介入治疗中却存在问题。二尖瓣的解剖结构远比主动脉瓣复杂,功能完好的二尖瓣除了需要完整的瓣叶结构,还涉及与腱索相连的乳头肌功能、电活动在心肌(含乳头肌)的传导、心房和心室的大小等因素;MR 的发生机制可以是原发性,继发性(功能性),还可以是两者均有(混合性)。因此,MR 可以是疾病的始发因素,也可以是被累及的继发因素;同样,MR 可以是疾病进展的决定性因素,也可以只对整个疾病进展起到局限的影响。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单纯考虑 FMR 的反流程度来预测临床转归是不科学的,以及为什么一些 FMR 的介入治疗收效甚微。

基于已有的研究证据,特定的 FMR 患者确实可以从介入治疗中获益,TMVr 治疗 FMR 已经得到官方推荐:被 ESC 推荐用于高危的 FMR患者的治疗(Ⅱ b 类推荐);2019 年 3 月 TMVr获得美国食品和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用于对药物治疗及必要的心脏再同步化治疗(cardiac resynchronization therapy,CRT)无效的慢性心力衰竭合并 FMR 患者的治疗。尽管如此,FMR 还需要继续细分,“哪些患者只需积极重建血运,强化药物治疗(必要时 CRT),哪些 FMR 患者应该接受介入治疗”已经成为从 COAPT 研究和MITRA-FR 研究引申出的新的问题和挑战。

哪些功能性二尖瓣反流患者可以从介入治疗中获益


一些学者已经观察到,接受最大耐受程度的药物治疗(包括必要的 CRT)但仍有严重 FMR(有效反流口面积 >30 mm2)且无严重心肌病的患者似乎是二尖瓣介入治疗的最佳候选者 [16],但这一理念尚未实现评估的量化,众多反映心肌重构的指标和 FMR 预后的相关性也未一一探明 [17]。Grayburn 等 [18] 首次提出量化 FMR 严重程度的框架体系,根据二尖瓣有效反流口面积(effective regurgitant orifice area,EROA)和左心室舒张末 期 容 积(left ventricular end-diastolic volume,LVEDV)的比值,可将 FMR 分为 3 个亚组:(1)严重的FMR且与左心室重构程度成比例;(2)严重的 FMR 但与左心室重构程度不成比例;(3)非严重的 FMR。依照这一体系,COAPT 研究和MITRA-FR 研究纳入的患者将分属“不成比例”和“成比例”两个不同的亚组,在 COAPT 研究中 MR 是疾病的始发因素和转归的决定性因素,因而 TMVr 可以逆转结局,而 MITRAFR 研究中,FMR 完全是心肌重构的继发性改变,由于严重的心肌重构才是疾病转归的核心因素 [19],因而针对瓣膜层面的治疗无法改变临床结局。

只有 FMR 程度与左心室心肌重构程度不成比例的患者才能从介入治疗中真正获益,这一理念给未来的 FMR 治疗决策带来了曙光,但似乎仍有疑惑。什么病理机制导致了 FMR 和左心室重构成比例或者不成比例?这种超出心室重构程度比例的 FMR 的存在是否合理?其次这种和心肌重构不成比例的 FMR 和退行性二尖瓣反流的临床特征非常相似,是否本身是一种混合型的 MR,即同时存在不易察觉的退行性二尖瓣反流? Packer和 Grayburn[20] 对这一概念进行了解释:当左心室重构和心腔扩大引起二尖瓣叶环扩张和乳头肌移位时,LVEDV 与二尖瓣 EROA 呈线性关系。这些患者的 FMR 与左心室重构成比例,往往对逆转左心室重构和缩小左心室容积的治疗反应良好(如神经激素拮抗剂 [21] 和左心室辅助装置 [22]),但他们可能不会受益于仅针对二尖瓣的干预措施(如TMVr)。而当 FMR 起因于左心室局部功能不协调,例如 QRS 波显著延长或者支配乳头肌区域(下壁和 / 或侧壁)局部心肌梗死的患者,从而引起心室收缩不协调,乳头肌收缩不同步,最终导致二尖瓣瓣叶关闭不全,则 FMR 的严重程度与心室整体重构的程度就依赖左心室的重构,不成比例即表现为 MR 严重但左心室重构或者扩大不明显 [23]。而针对瓣膜层面的治疗(CRT 或TMVr)往往可以显著改善这些 FMR 患者(例如纳入 COAPT 研究的患者)的预后 [20]。

为了验证从 COAPT 和 MITRA-FR 研究中得出的“只有 FMR 与左心室重构不成比例的患者才能从瓣膜层面的干预中获益”的观点是否具有普适性,Sannino 等 [22] 回顾了贝勒斯科特和怀特心脏医院从 2013 年至 2019 年接诊的 435 例FMR 合并射血分数下降的心力衰竭患者数据,最终入选 159 例患者,其中 63 例患者仅接受药物治疗,96 例患者接受药物治疗及介入治疗,根据 FMR 严重程度是否下降至少一个等级分为有效组和无效组,两组在年龄、性别及射血分数等方面差异无统计学意义,但有效组 LVEDV 明显小于无反应者(164.0±58.2 vs. 202.9±69.1;P = 0.023),QRS 持续时间 >120 ms 的比例更 小(42.9% vs. 70.0%;P=0.046), 治 疗 后EROA/LVEDV 比值显著降低 [0.14(0.10~0.20) vs.0.19(0.12~0.32);P=0.047],证实 EROA/LVEDV比值高,QRS 持续时间长的患者药物治疗获益有限,从侧面印证了与左心室重构不成比例的 FMR患者可以从介入治疗中获益。Frea 等 [23] 也回顾了58 例与左心室重构成比例及不成比例的 FMR 合并心力衰竭的患者接受二尖瓣缘对缘修复治疗后随访结果,仅在左心室重构不成比例的 FMR 患者中观察到左心室逆重构。

在回顾性研究中,与左心室重构成比例与不成比例的 FMR 患者的区分度尚可,但在临床实践中,很难可靠地区分成比例 FMR 和不成比例 FMR。这里再次显示出 FMR 和主动脉瓣疾病的差异:TAVR 只需要术前一个时间点的评估就可以明确手术指征,而 MR 的患者的评估往往需要在多个时间点进行,因为导致 MR 的病理学机制是一个可以叠加的恶性循环:即使初始病因是与左心室重构不成比例的严重的 FMR,MR 本身也会对左心室重构造成影响,特别是对于左心功能不全的患者,更容易受到 MR 的影响,而当左心室重构到一定程度,很难区分 FMR 与左心室是否成比例,或可称之为“重叠性”成比例 FMR。也因此在最终评估前,患者需要接受充分的药物治疗,特别是接受神经激素拮抗剂如肾素 - 血管紧张素系统抑制剂和 β- 肾上腺素受体阻滞剂等可以逆转左心室重构的药物,来帮助滤过与左心室重构成比例及“重叠性”成比例的 FMR。这就是为什么 COAPT 研究 [24] 和MITRA-FR 研究 [25] 都强调所有患者都必须经过积极的、强化的药物治疗(必要时植入 CRT)的原因,并且 COAPT 研究相比 MITRA-FR 研究在药物治疗上更加积极和规范(如有专门的药物治疗专家顾问团队),可能排除更多与左心室重构成比例的 FMR,而纳入更多与左心室重构不成比例的 FMR。

另外,FMR 除了和心室重构密切相关以外,还和左心房扩大、左心房和左心室的压力差等因素相关 [3, 18]。在射血分数保留的心功能不全患者中,FMR 患者相比无 FMR 患者左心房的容积明显增大,顺应性更低,但与左心室重构相关性较弱(r =0.37),即使排除房性心律失常亦是如此,故或与左心房心肌病相关 [26],针对这些特殊的与左心室重构不成比例的 FMR 患者的介入治疗的效果还有待进一步明确。而在射血分数降低的左心功能不全患者中,左心室压力往往偏低,而左心房压力往往偏高,这些患者的 FMR严重程度有可能会被低估。因此,未来评估系统需进一步完善,对于不同发病机制的 FMR 患者,更多相关因素在 FMR 的评估体系中也需要进一步被体现。

如何确定功能性二尖瓣反流患者的最佳介入治疗方案


确定 FMR 患者的最佳介入治疗方案是 FMR 介入治疗“三部曲”的终章,也是需要在未来继续书写的章节。首先,目前有多种介入术式可以纠正FMR:(1)经导管二尖瓣缘对缘修复;(2)经导管瓣环直接成形;(3)经导管瓣环间接成形;(4)经导管二尖瓣置换等。其次,每种术式又有多种代表器械不断改进迭代,如经导管二尖瓣缘对缘修复术式代表器械:(1)MitraClip 系统(Abbott 公司,美国),其最新一代 MitraClip G4 XTW 相比上一代 MitraClip NT/NTR,其夹合器臂展长度增加 3 mm,臂展跨度增加 5 mm,臂展宽度增加 2 mm[27];(2) PASCAL 系统(Edwards Lifesciences 公司,美国)[28]。其他术式各种器械可达数十种,器械联合术式(如经导管缘对缘修复联合经导管瓣环成形)的具体治疗方案可达近百种。

目前尚无大规模前瞻性“头对头”研究对比同种介入术式的各个器械间的优劣,更没有各种介入术式或联合术式对 FMR 患者长期疗效的“头对头”对比研究。同时,此前各个器械治疗 FMR的研究也没有在患者入组时对 FMR 与左心室重构是否成比例进行严格区分,纳入的患者往往代表性不充分(COAPT 研究可视为较严格区分并纳入了与左心室重构不成比例的 FMR 患者,证明了对于严重并且与左心室重构不成比例的FMR患者,使用 MitraClip 系统进行经导管缘对缘修复可改善患者心力衰竭症状,提高运动耐力,降低死亡风险和心力衰竭住院风险 [12, 28])。因此,即使目前明确了只有与左心室重构不成比例的严重 FMR患者可以从介入治疗中获益的可能性,但仍不确定哪种介入治疗方案对于具体的 FMR 患者是最优选择。

总结与展望


FMR 患者最佳介入治疗方案的确定未来还有较长一段路要走。首先,需要全新的 FMR 治疗理念、术式和器械的探索研发;其次,现有治疗理念,术式和器械有待进一步完善升级,如可调节尺寸的瓣环成形系统MiCardia EnCorSQ(MiCardia公司,美国)可避免现有瓣环成形术后左心室后负荷突然加重与短期内加重心力衰竭,并通过这一器械进一步探索瓣环尺寸与患者实时心功能指标(而非 MR 严重程度指标)及远期预后之间的最佳动态比例;第三,现有治疗原发性 MR 的器械可进入 FMR 介入治疗领域,如来自中国原创的经心尖入路二尖瓣缘对缘修复器械 ValveClamp系统(上海捍宇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中国)[29] 及MitralStitch 系统(杭州德晋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中国)等;第四,需要同种术式不同器械的“头对头”对比研究;最后,需要代表器械单一术式和联合术式“头对头”对比研究等。纵然长路漫漫,但我们至少通过“三部曲”明确了 FMR 患者介入治疗适应证和未来前进道路,这将极大地加速我们探索的步伐。
  • 作者: 龙愉良    潘文志    周达新   

  • 作者单位: 上海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心内科 上海市心血管病研究所   

  • 通信作者: 周达新,Email:zhou_daxin@sina. com

  • 关键词: 二尖瓣闭锁不全;二尖瓣;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

  • DOI: 10.3760/cma.j.issn.2096-1588.2021.1000073

  • 基金项目: 无

  • 利益冲突: 无

  • 收稿日期: 2020-05-27

  • 录用日期: 2020-10-14

  • 本文编辑: 史红

  • 摘要中文

    无

    摘要英文

    无
    无

    本研究主要材料与器材

    无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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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文全面介绍了二尖瓣反流介入治疗在2019年的进展,包括国内和国际上最新的器械,内容全面,见解独到,尤其对功能性反流进行了深入剖析。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 刘先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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